《暗恋桃花源》

作者:匪兵甲2008-06-1218:18:02发布于:博客中国分类:默认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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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舞台剧《暗恋桃花源》是在1986年表演工作坊建团之初由赖声川先生执导的,分别又在1991年、1999年、2006年和2007年在台湾、香港、内地循演并推出不同的语言版本,包括1992年由林青霞主演的电影版。《暗恋桃花源》讲的是两个剧组预定了同一时间的同一个舞台分别排演<暗恋>与<桃花源>,在争执不下的情况下共用舞台,各自排演。<暗恋>的故事说的是抗战胜利后相识在上海的一对恋人,江滨柳与云之凡,随着内战的爆发天各一方却彼此不曾忘记。直到江滨柳在台北病卧床榻时登报寻找云之凡,二人再得以重见,而此时江滨柳已是行将就木。<桃花源>的故事说的是老陶因老婆春花跟袁老板关系暧昧,愤而出走却误入仙境桃花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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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剧《暗恋桃花源》是在1986年表演工作坊建团之初由赖声川先生执导的,分别又在1991年、1999年、2006年和2007年在台湾、香港、内地循演并推出不同的语言版本,包括1992年由林青霞主演的电影版。《暗恋桃花源》讲的是两个剧组预定了同一时间的同一个舞台分别排演<暗恋>与<桃花源>,在争执不下的情况下共用舞台,各自排演。<暗恋>的故事说的是抗战胜利后相识在上海的一对恋人,江滨柳与云之凡,随着内战的爆发天各一方却彼此不曾忘记。直到江滨柳在台北病卧床榻时登报寻找云之凡,二人再得以重见,而此时江滨柳已是行将就木。<桃花源>的故事说的是老陶因老婆春花跟袁老板关系暧昧,愤而出走却误入仙境桃花源。在桃花源里与两个与春花和袁老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过着纯真美好的生活。老陶难忘旧情,想重返武陵带春花去桃花源。却发现袁老板与春花已经成了一对怨偶,恰如自己当年与春花的关系。老陶想再返桃花源,却不已经找不到仙境的入口。
舞台剧《我和我和他和他》是在1998年表演工作坊的成熟时期由赖声川先生执导的,上演于台湾国立剧院。它叙述了一位台湾企业第二代女主管奉公司之命,到香港与一位大陆高级男性主管,谈判关于两公司合并之可能性,而在谈判的一开始,两人的“另身”皆各自出现在自己身边,像影子一样一直跟着两人。另身带来了潜意识的欲望和幽默,有时增加两位主角思考之敏锐度,有时将一切含糊化;而在谈判的过程中,两位本体开始怀疑以前是否认识对方,甚至与对方有过一段激烈的恋情。故事通过现实人物(沈默和简如镜)的物质主义交锋,以及超现实人物(另一个男人和另一个女人)的回忆思索,编制出复杂的空间情境、情感的虚实和内外的挣扎。
要彻底地贯彻和了解这两部舞台剧,我的建议是能够亲自去现场看看。去年年底表演工作坊的几部舞台剧在内地的火爆上演给了我这样的一个机会。一直以来对剧团演出剧目的热爱终于得以近距离地接触,很受感动。
在贯穿整个剧的形式处理上,《暗》和《我》都是表演工作坊一贯的时空交错式的结构。赖声川先生所拿手的对于空间碎片的拼贴取舍和对情感真实以及虚幻的巧妙串连能力,在这两部戏中都被发挥地淋漓尽致。对整个舞台表现的调度,赖声川的功力绝对无人能敌-至少在华语话剧舞台上。《暗》剧中<暗恋>和<桃花源>这两部戏其实如果拆开看,都是很浅显的剧本设计,没有很大的制造戏剧冲突的空间。但是赖声川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在他“一台二戏”的调度运用,将这部作品编制成为一张无比复杂的大网,让观众在时间和空间的整合撕裂之中感受到岁月流失和心灵变化所产生的强大戏剧张力。而《我》剧中则是在同一个时间和空间的环境中,让处于不同时间跨度的两个“自己”同时出现。而且,那个“过去的自己”的角色由一开始的“闯入者”开始转变,随着记忆的慢慢清晰,渐渐地和“现在”交融,时间和空间上“过去”和“现在”完全重合。
同样两部戏的剧本,相差12年的时间,但是其两者的戏剧冲击力却是相差无异的。《暗》在形式上是发生在一个时空的故事,但是却在不断穿插的故事中超越了时空;《我》在形式上是一个超越时空的故事,过去和现在不断的交错重叠,但其实说的是人和它本身的记忆斗争。这两部戏都有一个主题,那就是寻找。寻找什么呢?寻找“梦”,所谓的梦也就是每个人深处的记忆,它在剧中亦上升为一个国家的记忆、一个民族的记忆。忘记了自己的记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这里我撇开了这两部戏中的政治隐喻不谈,但是所谓“寻找”的过程却是深刻的。其实这类手法并不是独创,但是能够做到像表演工作坊的舞台剧一样有震撼效果的可不多。
再有就是《暗》剧独特的地方在于它将一出悲剧故事和一出喜剧故事揉捏在了一起。这种形式让所有的观众在近2个小时的观看过程中时笑时哭,反复体会着酸甜苦辣。这种奇妙的感受一直保持到了临尾声,老陶放声长叹自己已经再也找不回桃花源的时候,这才发现,原来剧中剧<桃花源>才是真正的大悲剧。那是比另外一组剧中剧<暗恋>更加透彻心肺的悲凉。江滨柳最终盼到了云之凡,两个人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老陶最终回了家,却再也找不到原来的那个春花了。所有这一切就像老陶对于桃花源的记忆,没人相信他真的到过那儿,但它却真真正正地在他记忆的最深处存在过。而《我》剧从头至尾都是用陈述的方式描述过程,但是随着剧情深入,两条线的故事开始交织错位。就好像《暗》剧中的两部剧中剧一样,一开始好像在说着不一样的故事,但是其实抒发的是同一种情感震荡。直到两个“部分”的震荡随着时间的推进出现了同样的“震频”,观众才开始被打动,进而有所感悟。
记得赖声川先生在一次访谈中说过:“一场优秀的舞台剧本身是无法被替代的。因为在一个特定时间的特定空间里,演员的表演是无法被复制的,它只能存在在这个时空中,过去了也就不存在了。因此,每一场的表演都是独一无二的,这也是舞台剧区别于电影之处,也正是它独特的魅力所在”
《暗》和《我》的编剧给予演员的表演很大的发挥空间。我看过《暗》剧的台湾版本、内地版本和电影版本,完全由不同的演员来表演,感觉会大不相同。赖声川的编剧结构中很多场的戏的情节都是基于不同身份人物之间的戏剧冲突而发展的:《暗》剧中两出“剧中剧”的演员最后为了呕气在同一个舞台上排练,激烈的争吵中互相串词儿,反而造成了奇妙的效果。这时演员过分夸张的表演和手足无措的举动反而就是编剧所希望达到的效果。而且整个戏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演员的表演奇妙地被统一了起来,似乎此时此刻,他们所有人都在排演同一部戏似的。这也迎合了该剧的主旨,寻梦。这个高潮段落也是最接近这一主题的时刻。《我》剧中有多处四人(男主角和男主角的“过去”,女主角和女主角的“过去”)相遇的冲突戏,像电梯中的相遇、谈判桌上交锋,还有酒吧里的聚首,都揭示了记忆一步一步浮现出来的过程。每一场交锋戏中,“过去”都拼命在试图挖开“现在”记忆深处的伤疤,而“现在”则不断地拒绝着“过去”。几次交锋之后,“现实”开始渐渐认识到了自己的“过去”,崭露出了希望的曙光。
这几场戏中有一场我记忆忧新,那就是在谈判桌上,两个“现在”的身份在就商业利益问题争执不下,与此同时,两个“过去”的身份也在就过去的种种而针锋相对。这场戏中台词的设计、演员的表演等,让我很快地想到了《暗》中的那场闹哄哄的同台戏。同样在给予演员很大发挥空间的前提下,言语间,观众可以清楚地看到所有角色的情绪波动和立场的转变。观众的思绪随着角色间表演的互相穿插和转变而和舞台融为一体了。记得赖声川的另外一部戏《乱民全讲》[1]里面有一段说到:“……其实舞台下的观众以为自己是来看戏,但其实他们自己才是真正的观众;他们以为自己买了票进场看演员表演,其实他们自己就是演员……”这句话很颇有道理。在《暗》和《我》的这几场交锋戏中,我坐在舞台下面随着演员的表演而思考,渐渐地,剧本上白纸黑字的台词冲突幻化成为了我内心中两个声音的冲突。我好像站在了台上静静看着一切发生,好像我脑中所想变成了视觉可见的表演似的。这也是赖声川戏剧的动人之处:能够在和观众心灵的互动之后留下深深的思索和回味。
除却形式上的独特结构之外,《暗》剧和《我》剧在很多细节的处理上都值得去细嚼慢咽。正式由于这些细节的存在,使得两部戏变得丰满而又耐人寻味。
首先是主角的名字设计上。《暗》中的剧中剧<暗恋>的男女主角分别名为江滨柳和云之凡。这两个名字除了隐喻他们所属的城市-上海和云南-之外,也有更深一层的含义。江滨柳意寓浦江畔那深深扎根在土壤里的柳树,牢牢地把记忆留在那份故土中,永远都跳不出自己的回忆;而云之凡意寓天空中平凡而净素的白云,美丽清澈,却注定漂泊,遥不可及。扎根在回忆中的江滨的柳树究其一生都在寻找着天空中的素云,即使她曾经像桃花源般留在记忆的某个地方,却始终都是摸不着的。另外一个剧中剧<桃花源>中老陶的名字明显取用自《桃花源记》的作者-东晋田园派诗人陶渊明[2]。把作者本身代入到自己创作的意境中,可谓点睛之笔。而<桃花源>这边的老陶、春花和袁老板三个人物的名字简写即是“陶花袁”这三个字。

本文作者:匪兵甲

文本出处:博客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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