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

作者:匪兵甲2008-03-1409:45:37发布于:博客中国分类:短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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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青瓷片是一个青瓷盘龙云海图盘的茶碗,说是碗,其实比盅也大不了几分。挤压的效果下,碎成了3、4片,大的有3片,小的有一片,剩下的就是若干粉末。最大的一片是茶碗的边缘部分,连着碗底,形成了一个锋利的斜面,正是这个斜面嵌在了那个男子的颈动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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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的北面,北辰对面慧中里小区的13号楼10层,由东电梯出来左手第七个门。推开门,你就可以看到地上有一片碎裂的青瓷,那种非常考究的的青花瓷,乳白的打底,玄青色的盘龙图案,裂开的部分恰恰是从龙头部。那玄青色的龙,双目有神,并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忧郁神色。在龙角上网的地方,有一点点的红色,慢慢的扩散开来。顺着行走的红色看去,青花瓷的另一部分嵌在一个微胖男子的颈部动脉上,那个脖子上面还扎了一条粘过水的毛巾,搭在脖子的上方,并垂下了一个角,正是这个角阻止了动脉血的喷发。

青瓷片是一个青瓷盘龙云海图盘的茶碗,说是碗,其实比盅也大不了几分。挤压的效果下,碎成了3、4片,大的有3片,小的有一片,剩下的就是若干粉末。最大的一片是茶碗的边缘部分,连着碗底,形成了一个锋利的斜面,正是这个斜面嵌在了那个男子的颈动脉上。

鲜红色的血液变成了暗红色,慢慢的偏黑,但那种原始的红却是凝而不散。慢慢的,走过了青瓷片龙头的部分,那片青白相间的此片好像融化一样,进入了红色的里面,只剩下一只龙眼因为瓷片的弧度依旧在表面。

那个男子拿着青瓷的手指,无名指上依稀有戒指的痕迹。你见过那种老式的高楼么?就是最初亚运会时候建的那些楼,是那种两头有电梯,但是大多数只开一部的,楼门口有一些无聊的老头老太太不停的警惕着看着来回的人群,用以保护他们的家园。

住在这幢老楼4楼从西电梯出来右手第三个门里,有一位李姓老头,老头72岁,很精神,有那种卡其色的休便装,标志着老爷子以前是一个军人,而且有着一定的军阶。老头很会标新立异,在别人讲红色袖标都戴在右手的时候,他戴左手。10楼,电梯停在了10楼,他进行巡查从10楼开始,在前面描述了那么多文字的门口,看着红色慢慢的走了出来,一点点的映入李姓老头的眼睛。左手的一根木棍捅了门一下,门似乎本来就是虚掩的,经过一声不似愉快的吱呀声后,李姓老头还没有欣赏过青花瓷的盘龙云海图案,也不看清楚到底爬在地上的是男还是女,就扑倒在地上,溅在地上的血迹里,你看见过那种情况么?一个无关的人,倒在血泊之中,感觉好像那些血迹从他身体流出来一样。伴随着李姓老头耳畔的心跳声越来越弱,他本能的抓起一片东西,正是那片玄青色的龙头瓷片。

在李姓老头倒下的一瞬间,不听话的左腿碰了一下窗边的一条拖把,这样的老楼,大家公私用地的概念是不明的,拖把的一头慢慢地翘起。拖把是对面门里王老太太家的,随着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王老太太在厕所里的漫长努力因为惊吓也已经成功,对于便秘了半辈子的她来说,25分钟已经算是一个骄傲的数字了。开门,看见的是两条腿,慢慢的蹬踏着,对面的窗户玻璃已经破碎,她不敢再看,心脏狂跳不已,顺手摸出在鞋柜上已经过世老伴的“速效”吃了不知道多少粒,宁静的感觉扑面而来。是那种如梦如幻的宁静,似乎四周的一切都不重要,甚至有一些愉悦。站立了许久后,她慢慢的打了儿子的电话,然后是110的,然后是999,总之打完以后,她靠在座椅上,享受着难得的宁静。似乎半辈子都焦虑的她找到了一个窗口,那种可以休息的窗口,她打开了,觉得自己很轻,慢慢的走了出去,很快乐。

今天是只有祸了么?

你看见一个熟识的人变化成一张照片的感觉么?那样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可以如何描述?还是一种升级禁绝的期待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变化成一种纪念,在这样的纪念里,每个人都那么微不足道。

张晓军是在一个列席的业务会上得到王树的死讯的,毫无疑问的自杀判定,让张晓军难以接受。其实本来的那个会很无趣,无趣到张晓军打开了WAP,上了一个WAP的RSS界面去看新闻,听说最近香港那里的娱乐圈很娱乐,接电话前他还在感慨他这样做SP的是否就是被这样一群无聊的会议给救了?否则那里会有那么多用户?如果是这样,这样的会多一些也不是坏事?

以前真该好好学辩证法,好像sars一样,张晓军管的两块业务:一个是主叫拨号,一个是网络游戏。sars前手里正好有一笔算得可怜的广告费用,就做了一些路牌广告,谁知道sars让全北京的广告业按了暂停键。路牌一放就是两个月,在家休息每天收入还在不停的上涨,连没落的主角拨号都上涨了几倍。休息了70天,奖金涨了近10倍,福祸相依。

在考虑好事与坏事的辩证法时候,杜洁的电话进来了。王树的死讯在杜洁的哭声中传播到了张晓军的耳朵里。王树的自杀,让张晓军坐在那里,心却回到了sars时候。那个电话里慌张的胖子,王树说他感冒了,发烧,万一是sars怎么办?张晓军根本就没想到sars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直接把王树送到最近的发热门诊。最后诊断自然就是感冒,但是需要在家观察,张晓军毫不犹豫的将王树接到了家里,一住就是3个月。王树不仅是他的下属,也是兄弟一样的朋友。杜洁在电话里泣不成声。

今天是只有祸了么?张晓军默默的合上手机,打开了包,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拿到一边。穿上外套,拿起电脑放在包里,然后斜挎上电脑背包,在左肩。轻轻推回椅子,前方的茶杯里的水是满的,那一推一片绿色的茶叶跃起到了茶杯的外沿。张晓军钝了一下,迈步出去。

追悼。兄弟走好

张晓军,实在不知道悼词该如何写,秘书给他准备了一份,仔细看了一眼稿子,端正而谦和。他看了四分钟,主持示意他上台,迈上台阶的那一瞬,他把悼词扔到了一边的地上。

“今天,我们来送一个人,他是一个胖子,他是做什么的呢?你们可以说他是做互联网的,也可以说他是做游戏的,按照他的话来说能让人高兴的产品他都做。他是一个能让周围的人都发笑的胖子。”

杜洁再次哭了出声。

“认识王胖子11年,昨天我从早晨就在回忆,从一开始他站在我面前,白皙、结实,到后来他告诉我他恋爱,到他自己说想去其他的团队学点新东西,然后听说他在新的公司里独当一面,他的解释是想和我纯粹的做哥们而已。他很懒,经常半个月才洗一次澡,他说能带来好运,但是我们业务最好的2006年,他每天都洗澡,因为要约会,他认识了杜洁。现在看来似乎两者之间也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他就在那里,他很干净。他今天很干净。”张晓军默默的出了眼泪,看着躺在那里的王树。

“记得上大学的时候,哲学老师说死亡是一扇门。王树现在就在门的那边,没准已经和他钟情的梅艳芳在拍拖了,他说过他喜欢年龄大的女人。”

张晓军突然望着天:“王胖子,我们哭,不是因为你死了,而是因为没有勇气和你一起去打开那扇门,我想看看你的精彩。走好兄弟,你讲的那些笑话,我会讲给我的孩子们听,当然限制级的就不行,俄会建一个关于你的WIKI,让所有的朋友把你编的笑话都写在上面。走好兄弟,你那5000多张盗版DVD和700多张CD还有300多本色情杂志,50期的男人帮,我会告诉别人那是我的,和你没什么关系,毕竟你还是要保住晚节的。走好兄弟,在那扇门后蹲着看着死亡的精彩,偷乐傻笑,笑我们这群SB的时候别忘了减肥。”

投影布上,投射出一张照片。那是王树穿了一件马褂,抱着肩膀蹲在地上,边上有一扇门,他捂着嘴在一边笑得那么投入。那是他笑的照片,似乎占了天大的便宜。

王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你会做海鲜么?会么?我告诉你啊,我会!真的会,会好些种呢,有一种叫鲍鱼,你听说过么?哎,哎,可以呀你,这都知道?我教给你呀,怎么做。先烧一锅开水,我告诉你鲍鱼就得吊汤,这个汤菜有营养呢,水一开,就下配菜,火烧呀、鲍鱼、肥肠、肺。在一边弄韭菜花、辣椒油还要捣蒜。我告诉你,这可是小肠陈的手艺!哼,卤煮鲍鱼,吃过么你?”

活着的人好难

骨灰盅,是那种白色的釉底的青花瓷缩口碗盖坛子,在一个水泥的台子上,太阳投射到一边,阴影下是那种青灰色的烟。王树这会就躺在这个坛子里。

在水泥台的前面,站着那么一圈人,左边是张晓军,然后是杜洁,李芸芸夫妇俩。

“那是种淡淡的爱上,原本都以为会更加难受,但是怎么会如此?一切不是那么的撕心裂肺,我努力去想你死是多么不负责任,多么的懦弱?但,想不出一点你的不好,”李芸芸在一边缓缓的开口说着一些大家都觉得不着边际的话。一边的李芸芸丈夫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李芸芸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长出了一口气:“我今天也想坦然一些,人家说在死者面前不可以撒谎。你不是总说需要说一些真话么?说真话的感觉真好?”李芸芸转过身冲着自己的丈夫:“我们离婚吧,我很久以前就不爱你了,我爱的人死了,就在那个骨灰盅里。”她丈夫还能如何?转身走开。

张晓军满眼就是杜洁的表情,那种古怪的变化,他不知道如何形容。那天每个人都似乎心事重重,李芸芸好像一个妻子一样擦拭着青花瓷的骨灰盅。杜洁算是什么呢?她嘴角挂着古怪的笑意,看着那些人。

三天后,同样是青花瓷盅,但是这个是那种菊花团秀的外花。依旧是那种白色的底釉,李芸芸抱着它来到了杜洁家门口,敲门,杜洁开门。两个女人就是那样的相对。

“我想带一些他走。”李芸芸开口。

杜洁让开了门。

李芸芸是那种缎面的手帕包裹了一把王树的骨灰,然后放在了自己的青花瓷里,那种小心翼翼似乎在捧着一个命。杜洁却死死盯着李芸芸右臂那个夫家孝,那是死了老公才带的孝。黑底红花,在她眼睛里分外的刺。

窗前,杜洁好像是目送一般看着李芸芸开车离开了她家的小区。慢慢的走到桌前,那是放她的青花瓷的桌子,挥手,那么写意的动作,可以说的上是美了。青花瓷慢慢的掉落在地面上,骨灰飞溅出来散落了一地,在杜洁的面前呈扇面展开。

是爆发么?尖厉的嚎叫声从那个消瘦的女人身体里发出,整个人扑在了地上,不停的将骨灰拨到自己的怀里,瓷片切破的细口,
血液与泪水将骨灰粘在了一起。哭声飘荡了很远。

李芸芸还是那么阳光,帮前夫收拾好一切后,将不多的行李放到了自己车的后备箱里。去了在城市另一边的一套外租公寓里住,在那似乎距离她单位很近。

张晓军帮杜洁卖了房子后,又在一个距离杜洁单位不远的地方买了一套。此外因为老婆的醋大,所以没有再去帮她搬家。

那是搬家前的一晚,行李都在房屋的中间。杜洁细细的擦着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那是种缓缓的擦拭,慢的好像是在聊天,在那种背靠背的聊天。

“那是疼么?但是不那么真切,那是恨么?但是恨不起来,看见你在屋里走来走去,听见你在厨房里做饭,听见在你催我陪你看DVD,我怎么那么傻?那些衣服什么时候洗不成?我多陪陪你就是了,如果让我再选,我每张DVD都陪你看,无论多少遍。你想周末在家,我却想去山里,你在家,山里有什么好?那里没你。我想再吃一次你的菜,真的想再吃一次。”

在北京的北面,那些所谓的高档住宅中,有一个小区,小区的11层1门左手的那间屋。厨房里躺着一个穿玄色连衣裙的女子。右手有一片青花瓷的瓷片,是那种很厚的瓷片,但是边缘形成了一个锋利的锋面,它嵌在女子的喉管边上动脉。不小的伤口已经凝固,那个女子叫杜洁。昨晚的行李已经都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就好像从来没有收拾过,厕所里的杂志也散放着,这里的人也从来没有走过一样。杜洁穿戴整齐,还画了装。

你可以看见么?

王树在客厅里:“老婆,新的DVD,快来看!”

杜洁飞奔过去,在王树的身上假装擦拭了一下自己的手,然后用力的挤进去,拿着遥控器。

“你拿TV,我拿DVD的。”

王树假装很无奈的把杜洁抱紧了些。厨房里有没洗完的碗,卫生间有准备洗的衣服,一向是王树做饭,杜洁洗碗。

毫无例外,王树在DVD看到一半的时候睡着了,杜洁把王树的手拿起,放到了自己的脸上,摩擦着,默默的流泪,他真的在么?

 

本文作者:匪兵甲

文本出处:博客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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